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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劍三》【策藏】秋霜落淵〈落十一—二十〉修改

發現這之後的章節好像沒甚麼好改的
看過可以跳過 主要是改了些二少的反應 以前寫的太怪了
大家看得開心^_^

§十一

看著遠去的李禹淵,唐門露出微笑,聳了聳肩,轉身準備離去。

「我說唐門弟子好興致,怎麼這麼好心,告訴別人這事呢?」

紫蝶翩翩,隨著一陣悠揚笛聲,身著苗疆衣飾的小女孩從空中落下,嘴角上揚,露出意味深遠的微笑。

「都已是舊識,何必叫的如此生疏?」唐門瞇眼,回以她同樣的笑容,像是在對峙一般的看著對方「你說是不?定歸君。」

「這倒是挺久沒見的,」牛頭不對馬嘴,她看看天,莞爾一笑「近來可好?」

「挺好的。」

「挺好?我說你特立獨行,做事總不依上頭的指示,這次又想行什麼大事了?」晃晃腦袋,頭飾隨著她的動作跟著搖晃,發出了金屬碰撞的鏗啷聲。

「定歸君這是來提醒我的?放心我可沒行逾矩之事,只不過順手推了一把而已,」唐門搓了搓自己的手指,吹走金屬暗器上的灰塵,心不在焉的回答「就如定歸君常做的。」

「這樣啊,那我就等著看囉。」輕哼一聲,她吹起一陣旋律。

眨眼間,消失了蹤影。



趕回客棧時,門口已經圍著許多人了,他一個天策軍人,衣著顯著,遠遠的就被客棧的小二給見著了,趕緊一把將他扯了進去。

「我說將軍啊,您的朋友身子不好要說啊,放他一個人在門口等,看這不是等到昏倒了不是?趕緊進去看著他吧,要不是那個小道長,你朋友早就沒命啦……」

一邊快步走著,聽著小二唸唸有詞,李禹淵聽了眉頭越皺越深,趕緊加快腳步前往他們的客房。

此時隔壁客房的門打開,嚇得小二差點撞了上去,正想罵個什麼來鎮鎮自己的氣場,就見一個身著道袍,外表稚嫩的男孩走了出來,然後對他和李禹淵行了禮,退後一步,做出請進的姿勢。

「方才已將少爺安置於我的房內,請。」

似乎信不過與外貌表裡不一的談吐,李禹淵皺了皺眉,心情還處在戒備的狀態。

見他神態如此,小道長又對他行了個禮,然後開口。

「這位想必就是與這位少爺同住的將軍了吧?」

「那又如何?」

「在下雖習醫不久,只能勾到些醫術皮毛,但基本風寒皮肉傷,在下還是能夠及時處理,請將軍放心。」語畢,再次做出了請他進門的動作「將軍請。」

瞥了那小道長一眼,李禹淵走進房內,裡頭格局方正,空間雖不比上萬銀兩的客房,卻也足夠。

一走進去,便能看見躺於榻上的葉秋英,雙眼緊閉,眉頭輕皺,右手緊緊揣著被單,額上冷汗涔涔,神情痛苦。

「少爺衣物單薄,又在外佇立許久,因而得了風寒,我開了幾帖藥,只要服下便足矣。」

「只是風寒?」似乎沒有發覺自己的聲音高了三分,李禹淵有些憤怒,瞪視著眼前的小道長,頗有責罵的意味「若只是風寒,他為何會昏迷不醒?」

「少爺的身體底子與他人不同,故須更長時間來調養,加上身上舊傷,以及平日勞累奔波,故會有些許昏迷症狀,還請將軍見諒。」

「你…」

「何況少爺現在為心魔所困,我乃修道之人,曉得其不妥之處,」未等李禹淵開口,他就開口打斷,字字句句,清晰的傳入李禹淵的耳中「還請將軍,多多注意。」

語畢,小道長又行了個禮。

「請好好歇息,我明日再來。」

……為心魔所困?

難道他,發生過什麼事?

還是……

他突然想到十二年前所發生的事,他的失誤,“他”的死亡,難道與他肩上的那道傷痕,有什麼他沒發現的關聯?

托肘深思,李禹淵的眉頭又擰了起來。

「嗚......」突如其來的囈語,打斷了他的思緒,他見背對著他,側睡的葉秋英,扶著肩膀上的傷口,神情痛苦的樣子,這道肩上留下來的舊傷,似乎並不如他所說的,只是簡單的皮肉傷。

會有如此嚴重的後遺症,肯定是傷了一定程度的筋骨。

葉秋英沒有向他說謊的理由,他也沒有什麼東西能夠讓他騙走,要說最有問題的......

李禹淵瞇起眼,環抱著雙手,手指下意識的敲擊著什麼,一下一下,有節奏的點著,然後到一個頓點,停了下來,目光閃過一絲不明的情緒。


又再一次的從昏睡中醒來,葉秋英頭痛欲裂,彷彿的了一場嚴重的風寒,還未痊癒便醒了過來,意識清醒,身體卻疲憊不堪,躺在床上,想看看窗外的天空,確認一下時辰,不過看來是做不到了。

視線還有些模糊,他揉揉眼,想讓自己看清楚一些,突地一個身影進入他的視線,他愣了愣,開口。

「李禹淵?」

只見對方晃了一下,然後開口。

「對,是我。」

「抱歉,我現在...看得不是很清楚。」又揉了揉眼睛,他從床上坐起,忍著隱隱的抽痛,然後露出微笑「現在什麼時辰了?」

「不用知道了,我會幫你注意的。」

他愣了愣,露出不解的表情。

「有個略習醫術的小道長,說你身體底子不好,回復的時間比常人長,要你多休息,」順手摸摸他額上的溫度,李禹淵平淡的說著「等明天那個小道長幫你把過脈,我們再出發。」

「等等等等?!!」他發現他有些反應不過來,對方的行為讓他有些一頭霧水「我跟你一起來,不是只有這項任務的,還有其他貨物要交,那之後還有別的事情......總之時間不能耽擱!!」

「你啊,」走離床邊,李禹淵拿了碗放在桌上的藥粥,又轉身遞給他「工作固然重要,不過身子沒養好,就是全軍覆沒,你什麼事都不會做好,到時身子垮了,只能說得不償失,倆相失啊。」

「這......我承認我平時沒顧好身子,不過現在是非常時期,我、我必須......」

話還沒說完,就見李禹淵嚴肅的看看拿在他手上的碗,又看看他的表情。

「吶,喝下去。」

「喝下去就可以走了嗎?」

對方挑眉。

「你先喝下去。」

咬牙,他快速的將碗裡的藥粥扒完,然後一臉期待的看向李禹淵。

「可以走了嗎?」

「我說了,要等明天小道長來把完脈才走。」

「喂喂喂,男子漢大丈夫不食言而肥的啊!你怎麼這樣啊?」

「我從一開始就沒答應你啊,」李禹淵微笑,然後拍拍他的肩示意他躺下「好好休息,明天好上路。」

「你!!!」

就這樣,又拖了一日。




§十二

「已無大礙,」為他把過了脈,小道長一邊做著最後的吩咐,一邊收拾著行李「不過以防萬一,還是午時過後再出發的好。」

「不不不,現在就能出發了對吧?小道長。」葉秋英擺了擺手,一臉認真。

「人家都說午時過後了,別胡謅。」李禹淵搖了搖頭,一臉無奈。

「我的身子我清楚,我覺得我現在就能出發了。」噘著嘴,葉秋英急得跳腳,看著小道長的雙眼,盼自己能得到對方的准許。

「不行,聽大夫的話。」小道長還沒開口,李禹淵就插話,態度堅決的不容人推翻。

「他不是大夫!」

「他是大夫。」

「他不是!」

「他是。」

「二位感情甚好,在下都有些羨慕了。」小道長微笑,一臉從容,童言童語的說著。

「才不好!」葉秋英率先炸了毛,被人說跟這個老固執感情好,分明就是種侮辱。

不知是見過太多大場面,還是年紀大了個性沉穩,李禹淵只是苦笑,向對方點了點頭致歉,隻字未語。

見他們如此「和睦」,小道長微微一笑,點點頭向對方致意,便退出房門。

「說你呢,看你不把人家嚇跑。」李禹淵胡亂的搓了搓他未束的頭髮,打趣地說道。

「誰嚇跑他?是他自己走的!」用力的瞪了李禹淵一眼,葉秋英撇撇嘴,抓起金燦燦的外衣,然後伸腳往李禹淵就是一踹,裝著生氣的樣子。

「少爺我要更衣,還不速速退下!」

「都是男人,還怕被看?」抓住他踹過了的腳,李禹淵伸手拉住他抓衣服的手,穩住他的身子。

「我說你昨晚對少爺我做了那種事情,少爺我才不放心……」

,原本只是想調侃他一下,但話未說完語未畢,他就見李禹淵神色一僵,緩緩的鬆開了抓住他的手,良久過後,輕輕一歎,便轉身走了出去。

「等等,李禹淵……」

「我在外面的等,有事叫我。」

又一次被他隔絕在外…應該說關在房裡,葉秋英撇了撇嘴,惱怒的將金黃的外衣揉成一團,又攤開細細地撫平上面的皺摺,持續了這樣的動作,半晌,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,將外衣一一披上穿好,然後走到門前開門。

聽見房門打開時的嘎吱聲響起,李禹淵抬頭,望見身著藏劍山莊標誌般金黃服飾,髮絲未繫的葉秋英走了出來,隨著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動作,一縷黑亮至他肩上滑落,盈亮的眸子眨了眨,嘴唇微微一動,又閉了起來。

「怎麼?」看他的動作,尷尬的面容,便知道他是在裡頭糾結了許久才出來的,李禹淵抬頭,對上他的雙眼「有什麼事嗎?」

「呃,我、我更完衣了......」

「這樣啊。」想想無事,他便是繼續在這裡坐著也無妨,隨口回應一句,便沒了動作。

反正這位小少爺也不想和他獨處。

見他這般豪無行動,葉秋英內心更糾結了。

扯著一頭如瀑的黑髮,他這生第一次想出家成和尚。

要說為什麼──便是他不會自行束髮。

以前在外,便是會帶著一兩個人,不敢說是婢女,但也是能夠搭把手的人,所以完全沒有這樣的問題。

這次出門的太倉促,他壓根沒有想到這個問題,現在狀況來了,他便是自己一人在房裡惱成一團。

原本心想著自己更完衣,外頭的那位將軍便會回來房裡,屆時也能夠拜託他幫忙,人情改日再報便是。

沒想到他卻像根木頭一樣,只是隨便敷衍一句,便繼續坐著,看白雲看藍天......到底有什麼好看的?

「李、李禹淵......」咬牙,他怯怯的喚了聲他的名字。

「嗯?」見對方一臉疑惑的轉過頭來,葉秋英恨不得他的腳能夠自己走進來,絞盡腦汁想到山窮水盡,他也想不出什麼法子能夠讓他移動半歩。

「我......你能搭把手嗎?」

「要幹什麼?」見他又叫得如此生疏,李禹淵挑眉,露出不解的神情,往他手上一掃,瞬間恍然大悟。

「呃,就......」攥緊手中的髮帶,葉秋英支支吾吾的擠了半天的字,也沒說出個句子。

「秋英...少爺的搭把手,是想要在下幫忙梳頭?」李禹淵嘴角有些上揚,忍不住笑意的聲音有些顫抖。

「你你你!!!」脹紅了臉,葉秋英咬了咬唇,神情窘迫「既然知道了幹什麼愣那麼久啊!!」

「是是是,」他微微一笑,踏腳起身,拍拍葉秋英的背,然後走進房裡「過來吧。」

將髮帶交給李禹淵,他便找了個位子坐下,下一刻便有一雙手輕輕撩起他的黑髮,細細的整理著,撫過每一髮絲,動作輕柔如待珍寶。

被觸碰到的瞬間,彷彿有千思萬緒從中湧出,一直梗在心中的那個情感,開始蠢蠢欲動。

「我說......」

「嗚呃?!!」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,被李禹淵突如其來的叫喊,嚇得一驚身子一跳,對方也因他的反應,而放開了束著黑髮的雙手,好不容易理好的髮束,從他手中滑去,散落在黃金的背脊上。

「我說你啊,這麼大個反應,不過是想問問你到了洛陽之後的事罷了。」李禹淵覺得有些好笑,還在想他愣愣的看著前方發呆,是不是因為尷尬,結果才一開口,對方就反應過度了。

到底是妥還是不妥,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
「欸?呃,洛、洛陽,我應該是去花谷吧......」

「花谷?」

「對,萬花花谷。」

「聽聞花谷入口,迷陣重重,想要破解必定會費一定的心思,秋英少爺是如何......」

「呃,」抓了抓頭髮,搔了搔臉,葉秋英感到些許窘迫,眼神游移,似乎在思考著什麼「那是我娘告訴我的,我娘...是萬花谷的大夫,是藥王爺爺的弟子,所以我小時候經常去,也就記住方法了。」

「這樣啊,」似乎感到有些驚訝,李禹淵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「還不知道秋英少爺有這般身世呢。」

「可不是嗎,這在山庄也是很少人知道的,畢竟我娘也不常出谷。」

「是嗎?」

又從新撩起他的髮絲,李禹淵梳著他的髮,聲音帶著些許笑意。

「我說,李禹淵,」垂下眼簾,葉秋看著搓著衣服的手,抿了抿嘴,有些心不在焉「我剛剛...是開玩笑的。」

「什麼?」感覺對方手中動作一滯,他便繼續說下去。

「昨晚...也就只是跟你睡在一床罷了,並沒有發生其他事情,是我誇大了。」

想了想,他決定忽略「被強吻」這一事,而且他也沒有勇氣,能讓他把這般糗事在敘述一遍。

然後他聽見後方傳來了呼氣的聲音,不是那種感慨的嘆息,而是鬆一口氣般的舒暢。

「那就好,不過你還是得小心,不要在遇上同樣的狀況了」將髮帶纏繞於他的髮上,繞圈綁了個緊,動作輕柔,又不失力勁「被酒類藥草蠱毒麻痺的人,可是不知道會做出什麼荒唐的事來。」

一瞬間,他感覺到對方情緒的轉變,帶著怒意、悲憤,和不知從何而來的殺意,想要解讀得更加清晰時,卻又再轉瞬間被收了回去。

沒有任何蹤跡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
轉過身,李禹淵還是一直以來的那個微笑。

「好了,我們出發吧。」




§十三

在見到洛陽城的當下,葉秋英只覺痛哭流涕,活像個在海上漂流數日的人,在見到陸地的當下,感動的跪地,親吻大陸。

原本能夠很快到達的洛陽城,卻搞得像是要去西域這般遠……好像誇大了些。

拎著盾甲和陌刀,向李禹淵告知了一聲,便走向了與對方約定好的的茶館,遠遠的就見一個,身著一襲黑色秦風套裝的葉武方,趕緊三步併做兩步,提著貨物就走了過去。

葉武方是葉秋英在山莊中算熟識的人,除了工作之外,他素來不常與人交往,在多次合作下,往來也變得頻繁,不知不覺間,他便時常接下葉武方所給的案子,葉武方也時常從他這裡拿取案子的紀錄作為參考,兩人接應互補,情誼也漸漸深厚,但卻無法好到莫逆之交的程度。

要說最大的原因,就是葉武方乃本家族人。

原因種種,他對那些人還是有些芥蒂的。

「秋英啊!你可總算來了,我等你等了個大半日…不對是好多日了!!」一來便勾肩搭背,葉武方環著他的脖頸,故作怨懟的表情,惹得葉秋英乾笑兩聲。

「抱歉抱歉,過程有些意外耽擱了,武兄莫在意。」

「還好客人性子好脾氣好,要是遇到拗起來的,我看你怎麼辦啊。」

一邊抱怨著,他邊領著葉秋英進到茶館內,遠遠的就見一桌前,坐著個身著玄甲的蒼雲弟子,樣貌年輕,因著等待而有些不耐煩的神情,使他眉宇輕蹙,手指輕敲桌面打著節奏,但又不失禮,忍著氣燄等著,似乎讓他等多久,他就能忍多久。

種種舉動,都使他不像個一般人家。

若是名門世家,他定不會是個下人,若是私自訂製,也不會冒著風險前來領取,但若非名門,又怎麼會有這般舉動?

諸多疑問,在客官面前也只能吞下去,觸及隱私的事,還是不問的好。

「長孫先生?」

聽見他的叫喚聲,對方抬起頭,拾起了公式化微笑。

「是。」

「在下葉秋英,讓先生久等了。」抱拳作揖,他向對方行了個禮,將裹著布料的盾與陌刀,交於對方手上「這是先生訂製的貨品,請確認。」

似乎覺得在此出亮出武器不妥,他只是翻開來看了一眼,就將其蓋了起來,輕鬆的提起,他點了點頭致謝,沒說一句話,便走出茶館,消失在人群中。

「秋英啊,你等會兒...要去幹啥?」冷不丁的,葉武方拋出了個問題,讓他措手不及。

「大戶人家,說話文雅點兒,」挑了挑眉,他睨他一眼「等等要去花谷找墨白。要去不?」

「呃,還是不了。」

「都長這麼大了,你還怕他?」看他那怯懦的樣子,葉秋英打趣的調侃著。

要說為什麼,那就要搬回以前去說了。

葉武方要說,也是有滲進他的童年裡的,不過那時不熟,還無這般深交,加上他葉武方為本家之子,本來就沒有什麼交集。

有次墨白惡作劇,在本家的飯廳隨機下了自製瀉藥,那藥性參差不齊,好死不死最烈的偏在葉武方的碗裡,死拉了三天三夜,等葉秋英知情了之後,已經被父親毒打了一頓,倒是墨白落的輕鬆,最後什麼事都沒有。

「別說了!想了五臟六腑都在疼,」抖了抖身子,葉武方只覺背脊發涼,歷歷在目,餘悸猶存,甚至連想都不敢想,只能感嘆「花谷的人真惡毒。」

「醫者須懂千枝百草,方能治病,退人不適,會知道類似的藥草也不是怪事,他不過兒時頑皮,有些過了,你就別在意了。」他回味著那段時光,笑了出聲「萬花谷懸醫濟世,醫術精湛,精通千毒百草,我相信他就算再來一次,也能馬上給你解藥的。」

「不必了,再來一次我可不要。」不像葉秋英那般豁達,他乾笑兩聲,神情痛苦。

「那我先走啦,武兄保重。」想著不必久留,他作揖準備離去,卻被葉武方擋了下去。

「欸欸欸~我說,長安往那個方向呢,你去哪兒啊你?」看著葉秋英前往的方向,他露出不解的表情,怕他是昏了頭,轉錯了方向。

「我跟人一起來的,總得去跟人家道個別吧,你攔著我做什麼?」看對方這般擔心的模樣,他只覺奇怪,轉念一想,便隨口一問「是我哥叫你看著我的?」

「這不是嗎,你哥跟我飛鴿傳書,說是要我注意你身邊的那人,對你有無失禮的舉動,」環著手,葉武方只有幸災樂禍,隔岸觀火的打趣表情,還帶著滿臉期待「我倒要看看是哪個大人物能對我們家小少爺失禮。」

「我咋時成你們家的了?」一臉狐疑,葉秋英瞥了他一眼。

「都是葉家人,不分遠近都是咱家的。」

「是我哥誇張了,將軍人可好著呢,沒對我做什麼有失分寸......」原本說得自信說得順暢,脫口而出之後,發現似乎有哪裡不對,語速變慢,最終停頓,閉口不語,呆滯的神情讓葉武方一愣。

「我說你......不會吧?」

「不,你想多了。」飛快的打斷對方的話,葉秋英隨意點頭,示意一下便向前走去,怪異的行動惹得葉武方又再次將他攔下。

「我說你今天怎麼......你說清楚啊,不然我怎麼跟你哥交代?」

「不怎麼交代,」抬頭,葉秋英迎上他的目光,面無表情卻讓葉武方嚇得愣住「就說我沒事,一切安好。」

「我看你不像......」

碰!

語未畢,遠方便爆出巨響,打斷了葉武方的話。

葉秋英眉頭一皺,眼睛定定得看著遠方被震起的煙塵,然後他抓住葉武方攔住他得手臂,神情嚴肅。

「聽到了?」

「什麼聽不聽到,那麼大聲聽不到,是聾子不成?!」背他搞得有些不耐煩,葉武方聲音一下提高,語氣有些急。

「我不是說爆炸聲,」未受分毫的影響,他依舊看著前方「我是說引起爆炸的聲音。」

「什麼啊?!你說清楚!」

「是兵器。」微微一笑,葉秋英眼中閃過一絲光芒,抓著葉武方就往前跑去。

「等等等!!!我的小少爺,你不是要去那裡吧!」被他拉的促不急防,葉武方一個踉蹌,就被他強勁的臂力拖著走。

「當然!!」他奮力的奔跑,嘴角上揚,眼中帶著一絲興奮的情緒。

「有人打架囉!!」




§十四

兵器碰撞,捲起塵沙。

交鋒的瞬間,金屬之間撞出火花,在碰撞的一瞬擦過,又隨即消失,一身著玄甲的的稚嫩少年,伸手接回為攻擊而甩出的盾,隨即點地而起,再於空中一點,舉著陌刀就向他的攻擊對象砍去。

周邊的菜販貨商,一個個都看著他們,眼中無一絲恐懼,反而有些坐山觀虎鬥的戲謔,誇張點的還當起莊家,給人收錢下注。

「我說這也…」無奈的看著眼前詭異的景象,葉武方皺了皺眉,情緒複雜的搖了搖頭「城管都不來的嗎?都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了。」

「見怪不怪了,這些年都是如此,私下鬥毆生死廝殺,連剛來的小販都習以為常了,城管還驚叫連連?早就見怪不怪了。你也該多出來逛逛,別老是悶在山莊裡,多無趣啊!」一邊跟他說明著在地的「特有文化」,葉秋英伸手遞了些碎銀給佇於棚內的小販,轉過頭去說「我賭那個天策府的將軍。」

「喂喂喂!別人鬧騰,你怎麼也跟著了?」看著對方行雲流水般熟悉這樣的事,葉武方臉不自覺抽搐,沒忍住便罵了出來。

「我說了,」聳聳肩,他一勾唇角,打趣著看著前方的對峙「習以為常,何況這洛陽我常常來呢,這次來有沒有長長見識?」

「你啊!」扶額抹臉,葉武方嘆了口氣,有氣無力,一臉無奈「…為何賭那天策府的?」

「可不是嗎,那將軍身手了得。」

「你從何得知?」疑惑的看著葉秋英篤定的神態,他只覺得奇怪。

「陸靈你知道吧?我哥那護衛,」眼神還是定定望著前方的「戰場」,專注的神情使他的回答顯得有些心不在焉「他只拿著暗器便擋下他的攻擊了,我想他定能拿下那個玄甲兵的。」

「你......這就是那位同你來的人?」

「是啊,看吧,身手了得。」

「不不不,不是這個問題啊!我懷疑的是品性!!!道德問題,他真的對你怎樣了?」一把一跨步,葉武方恰恰擋在他正前方,此時玄甲蒼雲弟子正好舉盾──甩出了個盾舞,一瞬消失在他的背後,惹的葉秋英驚叫。

「擋住了擋住了!!!正在精彩處呢!」

一個蠻力撥開站在他前面的葉武方,葉秋英的視線緊盯著。

這般明顯的甩出招式,以李禹淵的身手定能躲過的,只見他向後跳去,輕鬆的迴避了對方的攻擊,腳步有些虛浮,帶著點從容愜意,完全不像是在對戰似的。

更像是在誘導對方攻擊,誘惑對方使招。

奇異的是,那盾還在飛舞,原本應於中正中央的人卻不見了蹤影,恍惚一瞬,舉著陌刀的玄甲弟子便出現在李禹淵的面前,殺氣騰騰。

「有點兒長進了,會行障眼法了。」

李禹淵莞爾,悠悠的吐出這句話。

只見對方表情一扭曲,憤恨的舉著陌刀,加速著向他劈去,這一行雖加重了攻擊的力道,卻打亂招式的章法,攻擊開始變的單一。

又是莞爾一笑,李禹淵眼中只有勝券在握的得意神情,卻在下一個轉瞬,眼神飄到一邊,笑意顯得更深。

「阿隼,交給你了。」

「來囉!!」

只見另一道紅色的身影閃出,天策府標誌的長槍一擲,擋住了玄甲弟子的攻擊。

見這將軍鬧這一出,玄甲蒼雲弟子愣了,葉秋英愣了,下注的攤子愣了,在場除了葉武方以外的人都愣了。

數秒的沉寂,隨後爆發出的是眾人的驚嘆與沸騰。

「咋地換人了?!!」

「我說這架還打不打啊!!」

「老闆!退錢!!!不賭了不賭了!」

李禹淵這一舉,打斷了在場所有人平時熟習的程序,打亂了平時陳味的步調,使得人心惶惶,就像螞蟻被打亂了隊伍,一時之間,無所適從。

然而,方才新加入的天策府兵,卻像不受任何人影響,沒有任何顧忌般的繼續和蒼雲弟子幹著架,臉上還帶有些許興奮的表情,神情也有些亢奮。

「這下怎麼辦啊?」看著眼前的情況,葉武方頓時有些反應不過來,從未見過如此混亂的場面,他只能手足無措,無能為力。

「重下唄。」

「蛤?」

「重下賭注。」扼要的說了四字,還不等葉武方問話,葉秋英便一個跨步鑽入人群,過不了多久,又鑽了出來。

「你剛剛說什麼我沒聽清......」

「秋英少爺。」

原本打算問個清楚,卻在響起一個叫喚葉秋英的聲音的同時,止住了話語。

下意識轉過身,他看見了一位身著盔甲的天策府士兵,站在他後方,眼神越過人群,看著遠處的葉秋英,隨後帶著一道傷疤的眼瞳瞥了下來,嘴角帶著微笑開口。

「這位是?」

「這個小子叫葉武方,我們山莊的本家弟子,生意合夥人,」小跑步的踏著步伐,葉秋英伸手向李禹淵介紹著,隨後轉身,面對葉武方,又一次的介紹「李禹淵,天策府將軍。」

上看下看,葉武方蹙起眉,環起手的手掌敲擊著手臂,像是在思考著什麼。

「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?」

一聲吆喝,驚的葉武方身子一抖,看向人群才發現──原來停滯的賭局又開始了。

眾人又恢復先前的情景,小飯菜販雜貨商們,連茶館老闆娘都在看著這場戰鬥,伴隨著眾人的喧鬧聲,上等武器碰撞的嗡嗡聲不斷響起,眼觀戰勢,剛才亂入的那位年輕的天策府兵,眨了眨他的雙眼,一抹自信的微笑揚起,隨後吆喝一聲,槍一抖一進攻,對上了蒼雲弟子的陌刀。

咋了聲舌,蒼雲弟子有些不耐煩的將長槍用力一推,甩出了盾,接著跳起──撼地,卻只險些擦過他的衣角,見到這般情景,他便是再有耐性也早被磨光了。

「無恥!!卑鄙!!!」

似乎是手上功夫行不透,便行了嘴上功夫,他臉紅脖子粗的喊著,像極了罵得滿大街的潑婦。

不過嘴上功夫也不是很行。

身為商人的葉秋英,眉一挑,露出微笑。

「看來我沒賭錯。」

「賭?賭什麼?」看他意意不名的露出詭異的笑,葉武方只能質問。

「賭輸贏,我賭了那個小兵。」

「那又怎樣?」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,葉武方仍舊蹙著眉,對於這樣的狀況,很是無法接受。

只見葉秋英右手食指和母指圈成個圈兒,簡簡單單一個字。

「錢。」

「你...你怎麼缺錢的你說啊!我借你...不,送你便是,來這種地方幹什麼?」

「呸呸呸,我才不伸手拿錢,多不要臉。」鄙視了他一番,葉秋英搖了搖頭「而且這賭呢,都是小賭,玩好玩兒的,不會浪費太多時間的,何況我眼光獨到,定是穩賺不賠。」

「這小子資質是還不錯。」一旁的李禹淵沒來由的插了一句,眼神也和葉秋英一同看向戰場。

「喔?將軍認識?」

「何止認識,」莞爾一笑,李禹淵眼神帶著自豪的神采「他可是我手把手帶出來的徒弟。」




§十五

「師父!!」

只見那個年少的天策府兵,又蹦又跳的舉著長槍,著這邊揮手,完全沒有禮會倉雲弟子的咆哮。

「師父師父!阿隼使的槍法好是不好?」變著花樣,他點地一個衝刺,一瞬就到了他們面前,眨了眨眼睛,活蹦亂跳,好似精力用不完似的。

「破綻很多,出招時機過早,你能贏得更漂亮的,」出口之語雖然嚴厲,但李禹淵的表情卻是柔和的,伸手摸了摸他的頭,露出微笑「不過進步很多,繼續努力。」

「謝謝師父!」

盯著這對師徒,葉秋英只覺得無限溫馨,溫情無限,自己雖有過跟著一起經商,學習這個職位該有的技能,但那些人也不過是受父親之託,終究是一一離開,沒一個留下的,習武的師父也顧不到他,所以從小到大沒有個拉把自己的人,除了父母生下自己養育自己,他一直都是一個人走過來的。

「對了師父,」視線移轉,那名天策少兵探頭看向葉秋英,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,又轉頭看向李禹淵,眼神閃爍「這就是師娘?」

此語一出,惹得他們三個一陣靜默。

葉武方整個人愣住了,聽到的那瞬就盯著葉秋英,赤裸裸的目光讓他覺得自己身上都要多出個洞來,而他自己則斜睨了李禹淵一眼,要他給個解釋。

「說什麼呢阿隼,誰跟你說師父是要來找師娘的?嗯?」面部的表情有些抽搐,李禹淵默默的扶住了自己徒弟的肩膀,手指輕輕一動,便見那個名叫阿隼的天策府兵一臉扭曲,全身僵硬。

「師師師師師師師父,痛、痛......」

「師父這次是奉上級命令行事,秋英少爺是送我回來的人,另一位藏劍山莊的少爺則是他的朋友,」見他一臉皮笑肉不笑,後頭都散發出汙濁的黑氣了「你說,哪位像你說得師娘了?」

「可是師姐說,這次師父下揚州,是去找師娘......」似乎很不是明白自己錯在哪,名叫阿隼的少年一臉疑惑,混雜著肩膀被捏住的吃痛,表情莫名的猙獰,好似被冤枉的犯人一般。

「好,很好,等等師父給你派個任務,你今天就別回天策府了。」放開捏著肩膀的手,李禹淵表情滿是無奈,一臉「給我洗好脖子等著你們這群熊孩子」的表情,阿隼則扶了扶似乎被捏出瘀青的肩膀,連連向自己的師父道謝。

「弟子無禮,見笑了。」壓著少年的頭,李禹淵強行讓他行了個禮,自己也深深一鞠躬。

「不會不會。」哈哈的乾笑兩聲,葉秋英擺了擺手「還未請教賢姪大名,不知該如何稱呼?」

「在下正八品宣節副尉,尉遲隼,見過先生。」拱手作揖,他行了禮報上自己的名諱。

「藏劍山莊流風弟子,葉秋英。」

「同上,葉武方。」

作揖回禮,他也同他說了自己得名字。

「對了師父,您說要派給徒兒的任務,什麼時候執行呢?」只見尉遲隼轉過頭去,看向拖肘沉思的李禹淵,他抬頭微微一笑。

「現在。」

*  *  *

「我說,你師父只是要你多休息休息,不是嫌你麻煩,要趕你走的。」駕著葉武方送來的絕塵馬,葉秋英扯了扯韁繩,慢下腳步,和尉遲隼並肩,看著他垂頭喪氣的樣子,忍不住出聲安慰。

「師父......你怎麼能放徒兒一個人,就這樣去花谷取藥啊!!徒兒會迷路的你知不知道啊師父!」聽他這麼一句,尉遲隼又開始嚎叫,哭天喊地,一哭二鬧只差不上吊了,這行到花谷的路上已經說了不下十次了。

見他又開始發牢騷,葉秋英深深的嘆了口氣。

他師父這般有禮且饒勇善戰,怎麼就教出這麼個膽小怯懦的徒弟呢?

看他在和那蒼雲對打時,倒是挺勇猛的,怎麼下了戰場就成了這副德性?

想當初他年幼,就能獨自來往萬花和山莊之間,雖未傳為佳話,但也足以讓人為之驚奇。

面前這個年少的天策府兵,看來也跟當時的自己差不了多少歲,性子倒是大相逕庭呢。

一邊這般想著,葉秋英也邊安撫著他的情緒。

「所以他才叫你跟著我啊,我知道怎麼破花谷的迷陣,你就別操心了。」

「真的?!」只見他眼睛為之一亮,一掃先前陰霾的情緒,神情興奮得不像同個人「葉大哥真厲害啊!什麼都懂,能識字又能經商,哪像我們這些從軍的,能行只有這身武功,廢了就沒什麼價值了呢。」

「琴棋書畫和經商,隨時都能夠學習,但唯獨習武,除了天分之外,也是需要有強勁的筋骨,雖說習武強身,但若方法不對可是會致命的,」緩緩的駕著馬匹,葉秋英看著前方,沿著記憶中的走過的路,領著尉遲隼一路往花谷的方向走「我呢,就是沒有習武的機會,所以對你們這些能習武的人,很是羨慕呢。

「所以我才回時常前去看人對戰,想說能夠學到些什麼,不過卻什麼都沒能學到呢。」

雖說對習武已無執念,但難免有些遺憾,看到那些肩頭並無祖傳家業擔子的人,也只能羨慕個幾眼,又要投身回工作裡去。

這樣的歲月,已經有多久了?

這樣的日子,已經過了多久了?

「葉大哥?」見他突然沒說話,尉遲隼疑惑的叫了他的名字。

「沒事,就快到了,我們加快腳步。」輕甩韁繩,他拾起笑容,對他笑了笑,向前奔去。

「欸欸!葉大哥等等我啊!」

「大哥大哥叫的,特奇怪的,叫我秋英就行啦。」




花谷內,一名孩童手執書冊,另一手拾起至於桌上的藥草,細細觀看又將其置回案上,拿起毛筆沾上朱墨,於書本上註記了幾筆,便又將筆放回硯上,拿起另一株藥草開始細細觀看。就這樣重複了不下數次,才將所有藥草置於藥臼之中,吐了口氣,似乎到了一個階段的結束。

此時,鳥類翅膀的撲騰聲響起,一只信鴿飛入,停在他的窗前,咕咕的叫了兩聲,向屋裡的人示意自己的存在,男孩正要搗藥得手放下,起身取下信鴿腳踝上的紙條,瞄了幾眼,便開門,往一個方向跑去。

陣陣笛聲響起,循著笛聲,孩童四下張望,手執方才剛拿到的紙條,神情有些著急,望向一處,眼神彷彿如發現什麼一般,手舉起字條,便衝了過去。

「師兄!!墨白師兄!!」

放下正在吹奏的笛,青年轉過身,看向從遠處跑過來的男孩,微微一笑。

「師兄,秋英哥哥說他快到了。」

見他這麼一說,青年神情微微一愣,又微微一笑,雙眼望向天邊,神情帶著些許笑意。

微風起,輕撫著他的髮絲,如瀑的長髮隨著風舞動,也吹起他紫色的外袍。



「這也是,好久不見了呢,秋英。」




§十六

脫離迷陣,他們終於抵達谷內。

風光明媚,一如既往,花谷仍舊一片風和日麗,身著黑衣的萬花弟子來來往往,有的慢步,有的採藥,一片祥和。

他們這一紅一黃,又騎在馬上,倒顯得突兀,顯得有些注目。

這樣的自我意識,讓葉秋英瞬間感到渾身不自在。

倒是尉遲隼,沒什麼在意他人的目光,左看右看,像極了剛進城裡的鄉下人,甚至連隻蝴蝶都能把他的注意力給引走。

這下換葉秋英不耐煩了,一把抓過他的後領,把他扯回原地。

「我說你能不消停些?毛毛躁躁的,明明不是第一次來,你興奮個什麼勁啊?」葉秋英面部抽搐,渾身散發著不耐的氣氛。

「失、失禮了......」聽他這麼一說,尉遲隼抓抓腦袋,搔搔臉頰,一臉歉意的站定。

「真是......」嘆了口氣,葉秋英下了馬,抬頭看著還在馬背上的他「喏,下馬?」

「啊?」一臉不明不白,習慣乘馬的他疑惑的迎向葉秋英的目光「離目的地不是還有......」

食指伸起,他指著一個方向,似乎是他的目的地。

「你去花海?正好,我也去花海。」說完,笑了笑,眼神示意「下馬。」

「你你你......秋英大哥你要用走的?」

「是啊,你也得走。還有不要大哥大哥的叫。」

「為、為什麼?!」

無法理解的表情在他稚嫩的五官上越發顯著,他緊緊抓著馬脖子,一臉驚嚇,也不知是對葉秋英說出的哪句話做的反應。

「在人家谷內,你騎什麼馬?多不禮貌。」

「這、人家不會介意的吧?只是個形式,何必如此......」

「我是商人,注重形式。」

最終,尉遲隼還是被葉秋英硬壓下馬了。

雖然挺心不甘情不願的,但他們牽著馬,天南地北的聊著,不知不覺就到了花海。

奇異的是,他竟沒有感覺到累,只有談天過後的歡愉,和再次見到花海的驚艷。

花海仍舊是萬紫千紅,五彩繽紛,絢麗的一如往常,也寧靜的一如既往。

花蝶翩翩,紫花綻放。

葉秋英牽著馬,不知不覺停下腳步,眼神凝視著這片美不勝收的景色,似乎在回憶著什麼。

「秋英大哥?」見他又如方才在迷陣時般,沒有表情也不說話,按耐不住,尉遲隼忍不住開口詢問。

「不...只是在想,似乎很久沒來了。」垂下眼簾,他拉了拉馬匹,往一個方向走去。

「秋英大哥以前來過?」跟著動作,尉遲隼將馬匹拉到另一側,與他並肩同行。

「是啊,以前常常來呢。」

似乎不願多說,他看著葉秋英有些奇怪,似乎不如方才那般健談,卻又像是思肘著什麼,靜靜的,要不是腳步還在走,身體還在動,他都要覺得時間是不是暫停了。

「我說......你會常忘記事情嗎?」冷不丁的,他冒出了奇怪的問題。

尉遲隼眨眨眼,點了點頭表示肯定。

「這是當然,人的記憶不可能長久,步入年邁的時期更是如此。」

「......我總覺得自己似乎一直忘東忘西呢。」一聲長嘆,他打趣的說著,顯得有些漫不經心。

正當尉遲隼打算回點什麼,還未啟唇便眼神一變,扯著馬匹向後一跳,與此同時扯下背後的長槍,往前一甩,差不到分秒,一招混元氣勁便打向他方才所站的地方,被這樣一扯,馬匹嘶鳴,掀起了花海中的寧靜,打亂了詳合的氣氛。

「離這遠點!!你這變態!!」

稚嫩的聲音響起,葉秋英頭也不抬,便知曉是誰。

「我說墨寒,能別一上來就這麼火爆不?」

看著腳邊被打出的凹洞,他嘴角抽搐,一身冷汗。

要是方才他再往邊兒站點,準不定又被打成了重傷。

萬幸,萬幸。

面前,一位身著萬花弟子衣著的男孩,手舉著標誌性的毛筆,一臉凶神惡煞,用著恨不得剮他千刀萬刀的眼神,瞪著為尉遲隼,憤恨的咬牙切齒。

見葉秋英乾笑著打哈哈,眉毛一挑,嘴裡哼哼幾聲,連瞪了他幾回,才領著葉秋英向後方的屋子去。

沒想到尉遲隼卻沒事似的拍拍衣角,跨過那個凹洞迎了上來,順是站在了男孩的身邊。

「我說原來你叫墨寒啊,之前問都不回答,這下總算知道了呢。」

打著燦爛的微笑,尉遲隼露了一口白牙,笑吟吟的說著。

墨寒咬牙一瞪,甩著毛筆又是一陣攻勢,混元氣勁到處飛著,卻沒個打中的,不是擦邊,就是大歪,氣的他直跺腳。

一蹦一跳,尉遲隼哈哈的笑著,躲過所有的攻擊,舉著長槍便跑向遠處。

惱怒的發出不明的低吼,墨寒一跺腳,輕功起,往他的方向打去。

又嘆口氣,葉秋英乾脆自己走進屋裡。

一個看似廳堂的空間裡,一位長相斯文,黑髮如瀑的男子,側坐於桌前,手持書冊,另一手撐著下顎,樣貌慵懶,見有人進來,頭也不抬,目光仍舊掃著書上的文字。

在他身旁的椅子坐下,給自己倒了杯茶,仰頭一飲。

「陽羨茶,不過味兒有些怪。」

「攬星潭水泡的,我覺得挺好的。」男子輕笑,闔上書本,笑瞇瞇的看著他。

「那烏龜把屎把尿的地方,你也來泡茶?」

調侃了這麼幾句,他還是把茶飲下,飲個乾淨。

男子莞爾。

「好久不見了,秋英。」

「好久不見,墨白,」將茶杯放置於石桌上,葉秋英用下巴指了指外頭「在那之前能告訴我是怎麼一回事嗎?」

也給自己倒了杯茶,墨白倒沒向他那般一口飲盡,啜了一口,便置於桌面,煙氣裊裊,從茶杯揚起,飛騰置空中。

「也沒什麼,就是墨寒被那小兵說是女子,墨寒火了便見他就打。」打趣的說著,墨白呵呵的笑,沒有一絲慍怒,也沒有一絲勸阻。

「也不是什麼大事,你勸勸他行不?」扶額嘆氣搖頭,葉秋英已經對於這師兄弟倆無言以對。

「還管起了別人的事兒?倒是你,今天來做什麼的?」見他那樣子,墨白的神情依舊慵懶無比,看了他一眼,又是那看戲兒似的眼神。

「不都說來找你玩的?」眉一挑,他無奈的說著。

「你也只有有事的時候會來找我,這次還晚了幾日,」呵呵的輕笑幾聲,對方眨眨眼,笑容燦爛「說說幹什麼去了?」

哈哈的乾笑幾聲,葉秋英也起開玩笑的性子。

「我說你這兒有長記性的藥不?」

「嗯?」

「我覺得我失憶了,哈哈。」

開玩笑開到底,這麼荒唐,他總不會信吧。

原本抱持得這個想法,卻在看見墨白眉頭輕皺,表情僵硬的那刻打住。

「你說......什麼?」




§十七

「......怎麼了嗎?墨白我、我開玩笑的!別當真、別當真哈哈哈......」

見他一副看了什麼不該看的表情,葉秋英又是一陣打哈哈,打算笑笑帶過,結束這個話題。

只見墨白皺起眉頭,方才慵懶的神情,早在他笑語一出便蕩然無存,緩緩的合起書冊,他輕輕的吐了口氣,也不知是不是在嘆氣。

「說吧,症狀什麼時候開始的?」

「症狀?也不是說有什麼症狀......倒是說感覺?我也不知道怎麼形容......」

「你一個感覺就要來看病?那你乾脆住在花谷好了。」神情有些無奈,墨白扶額,這次倒是真真正正的嘆了口氣。

「所以說是開玩笑的嘛......」

皺著眉,他眼神落在葉秋英身上,許久過後攤開右手,示意他放上來。

「以防萬一。」

「還要診啊……」

不過是個玩笑。

「不過診診脈,你怕什麼?」挑眉,墨白說得有些無奈,態度卻很堅持「喏,手。」

不甘不願的伸出手,葉秋英撇了撇嘴,看著他診脈,過程出奇的安靜,墨白也沒說什麼話,只不過在換手的時候示意一下,隨即又安靜下去,剩下的只有時不時的眨眨眼,和手繼續診脈動作,惹得他也不太敢說什麼。

過不了很久,對方的手便離開了,抬頭望向他,葉秋英等著他開口說話。

只見他微微皺眉,手捂著嘴,眼睛定定看向一處,像是在思考什麼。

「怎麼了嗎?」

看他這個樣,葉秋英也開始擔心是不是真有什麼事,但墨白始終沒有說話。

「你說的感覺……是什麼樣子?」

許久,他看向發愣的葉秋英問。

「嘎?」這一問,他一時反應不過來,張了張嘴,思考許久才開口。

「有時候,會夢見一些片段,」他回憶著當時的情景,眼眸隨著他思考的動作垂了下來「大部分是小時候的事情,還有一個人......想不太起來了,每次醒來都不是很清楚自己做了什麼夢。」

若即若離。

這是對出現在他夢中那人的想法。

明明覺得是很重要的事情,明明覺得是很重要的人,卻總在夢醒時便忘記他的面容。

就像是遺失了什麼東西一般。

他很清楚,那人並不存在於他的記憶裡。

卻總是在夢見幼時記憶的同時,發現他的身影。

他記得他的微笑,記得他寬厚的手心,記得他柔和的背影,和擁抱他時的雙臂。

卻怎麼也記不起他的面容。

他的存在有些真實,又帶著幾分虛幻。

能令自己感到幾分熟悉,彷彿他們現實中也曾這般親密,這般相處過,似乎他本就該存在在他的記憶裡,理所當然的令他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。

那虛無飄渺的存在,使他深深被吸引,想去了解,想看清他的面容,確認他的長相,彷彿只要正視他的存在,那被蒙上層霧的謎團,便會解開。

但每每在快要捉住的那個剎那,便會夢碎。

那種夢醒時分的空虛,折磨著他的精神,使他發狂,即使如此,卻無能為力。

他要追隨著不真實的存在到幾時?

他自己也不曉得。

「我給你開點安眠的藥方吧,」起身,墨白往身後的藥櫃走,伸手拿了櫃子裡的東西開始制藥,一邊搗著藥杵,一邊嘮叨「記得多休息,別只顧著工作。」

「知道了知道了。」感到有些垂頭喪氣,他低頭將額頭抵著石桌,沁涼的感覺將他拉回現實,也讓清醒了些。

方才的一瞬,自己似乎又被一把扯進了那人的幻影裡。

明明只是回憶,卻使人陷入漩渦,痛苦不已,無法動彈。

撫上自己的心頭,那處有種頓頓的感覺。

他突然想起自己和陸靈所說的話。

那時他來找自己,說他見到個人時,便會心跳加快,思緒停滯,呆若木雞。

心跳加快。

沒有。

思緒停滯。

還清楚得很。

呆若木雞。

......他思考著那人的樣子,應該挺像發呆的。

沒有一項符合。

自己卻不由自主的往那方面想去。

不由自主的思考著他的事情,不由自主的想起他的身影,不由自主的在人群中尋找他的身影。

這也是......喜歡的一種反應?

念頭一出,旋即便被他打消。

一個沒有見過面的人,能有什麼感情?

自己連他的相貌都無法回憶,便是有過相處,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人吧。

只能說自己薄情了。

突然,一隻推著茶杯的手,緩緩出現在他的眼前,打斷他凝視於一處的視線,他眨眨眼回過神,看著與繚繞煙霧一同飄出的藥香,他抬頭看向手的主人,露出疑惑的表情。

「先喝了吧,等會兒在把剩下的包給你。」看著他終於從呆滯的神情裡醒來,墨白緩緩的開口,拿起了方才的那本書,坐回剛才那個位子。

「這次你打算待多久?」

「沒意外的話......一旬,有緊急差事就不知道了。」門牙磨著杯口,葉秋英小心的啜了口還未轉涼的藥水。

「挺久的,看來你真打算好好放個假?不擔心你哥?」右手磨蹭著紙張,墨白眼神順著書裡的詞句,來回掃視。

「有陸靈在......應該不會出什麼大事啦,」嘆了口氣,他對著茶杯吹了幾口,便如方才飲茶般,仰頭一口飲下「總之出事他會通知我的。」

「那你打算住哪?」他見對方托肘,眼神從書上移開「還有那小兵,他也留下?」

「我娘在嗎?不在的話我去住她那兒,你這的空房就給他吧。」

突地,葉秋英面帶疑惑,看向墨白問。

「話說尉遲隼來花谷做什麼?我看他也不像有病的樣子。」

「有病的是他師父。」翻至最後一頁,墨白心滿意足的闔上書本,語氣輕挑「具體情況我不清楚,藥幾乎都是師父調的,死不讓我插手,也沒有配方,自然就不了了之了。」

「他師父?」

李禹淵?

想到這,他心跳突地漏一拍。

回憶著語他相處的種種,說不上正常,但也不詭異,除卻一相遇的差曲,之後倒是普普通通的。

「我看他不像是有病的樣子。」

「你見過他?」

下意識的脫口而出,換來的是墨白驟然變色的臉龐,語氣的轉換使他一瞬間反應不過來,看著他飽含驚訝的臉龐,葉秋英滿臉錯愕。

「是啊,到洛陽之前都是他陪著我的。」

「這樣啊,那得好好向他致謝呢。」墨白微微一笑,手指摩娑著書封表面,眨了眨眼眸「對了,能幫我把那小兵請來嗎?得跟他說些師父交代的事。」

「致什麼謝啊,又不是小孩子。」

叨念了幾句,葉秋英起身,一甩黃金的衣袖便走了出去。

見他走出去,墨白的臉色便沉了下來,眼神冰冷,不帶一絲笑意,全無方才的笑容和溫和的眼眸。

瞥向外頭,他冷冷一笑。

「在外頭蹲得夠久了,不進來看看嗎?」

語畢一瞬間,屋內充斥著銀鈴般的笑聲,迴盪在小小的廳堂內,顯得有些詭譎。

一雙蒼白的手捂上墨白的雙眼,他感受到背部貼上來小小的柔軟身軀,聽到了笑聲宛如耳語般傳入耳裡。

「猜猜我是誰。」

墨白莞爾,眼神仍舊冰冷。

「我說除了定歸君,還能有誰呢。」

「正解。」對方一笑而語,扶桌轉身坐在石桌上,矮小的身軀有了石桌的襯托,使她能夠俯視那冰冷的臉龐。

「定歸君來此,所為何是?」

碰了碰頭上的銀飾,她笑了笑,手拖著下巴,眼神有些嫵媚。

「我說小少爺的蠱最近有些動靜,所以我來找你。」

「哼,果然。」

「怎麼?」看他冷笑,定歸君的笑臉完全感覺不到任何的意外,就像是在陳述一件與他毫不相干的事情,晃著腳丫子,把紫色的裙擺踢的高高的「發生什麼事了?」

「秋英見到那傢伙了。」

「難怪你臭著一張臉。」抿嘴ㄧ笑,她歪頭看向墨白「鎮定的藥給他吃了嗎?」

「方才混在茶裡,叫他喝下去了。」

「那就好。」


「記住了,蠱蟲得好好安撫才行,不然你的小少爺可是會沒命的。」俯身,她輕輕的在她耳畔說著,氣息吐向墨白的耳窩,那不動如山的冰冷臉色才稍稍的鬆動。

輕輕的咋舌,他顯得有些不耐。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知道就好,」起身從石桌上跳了下來,對方動了動雙腿,又給墨白ㄧ個微笑「祝,武運昌榮。」

一陣狂風,紫色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裡,失去了蹤跡。

微微蠕動嘴唇,他瞇起眼,神情冷冽。

喃喃自語,他顯得有些失神,站起身來,他放開了被手蹂躪過的書本,露出了些許邪魅的笑容。

「我不會......再讓他傷害你了,秋英......不會,再有第二次了。」




§十八

天策府前,李禹淵一拉韁繩,停下馬匹,同時便有小兵迎了上來,在他下馬後作揖行禮。

「參見李將軍。」

擺擺手示意,他牽了馬匹便向前走去。

才剛走幾步,身旁便衝出一道紅影,槍頭直指他的頭顱,他卻未看向那處,往上伸過手,抓住那人的手臂,反手一擰,避開了對方的攻勢,只見對方手一撐,起身一握長槍,槍尖破空,又一次直指他的頭顱。

伸手,他抓住槍桿,微微一笑。

「有進步,但是不夠。」

被他制住了動作,那變換快速的紅色身影現出原形——一個身著紅袍盔甲的女性,她見槍抽不出手,乾脆借力一撐槍桿,一條腿就這麼踹了過去,劃破空氣的風嘯,止於李禹淵擋招的手,他眼神一瞥,槍桿向後,擋住了從後方偷襲而來,另一人的攻擊,接著,右手反抓,左手轉槍,借力將兩人摔倒在地。

揚起的沙塵平息,槍尖和暗器直指兩人的喉頭——兩個相貌相同的女性。

「認輸了、認輸了,真不愧是師父。」其中一人起身理了理衣物,眨眨眼露出佩服的眼神。

「歡迎回來啊,師父。」另一人也跟著起身,抿嘴一笑。

「我回來了,朱薇、朱琇。」

朱薇和朱琇,是天策府裡的雙胞胎,兩女打小就進府從軍,天生的武學料子,可惜因女子之身是而受到營裡打壓,最後還是他帶在身邊,拉拔長大,她們才能有這番成就。

這般說來,似乎是個挺悲傷的故事,其實不然,她們也是生性調皮,時常搗亂,加上天生長得相像的面皮子,搞得人人分不出差異,才時長捉不住她們,長大後仍是如此,要不是衣著一南皇一破軍,誰也不知道她們倆誰是誰。

「師父師父,你這次出遠門,是去哪兒啦?」

「聽說是下了揚州,這次有去藏劍山莊嗎?」

兩女你一言我一語,一搭一唱,同時眼帶無辜。

「是啊,這次往南方去了。」勾勾嘴角,他笑盈盈的看著兩人「不過不如你們所願,沒找到師娘呢。」

葉秋英看見尉遲隼時,他正叼著草,躺在花海的小坡上,方才生氣的追著他的墨寒,此時沒有在他的身旁,他突的落了個清閒,彷彿躲過了場劫難,此時正享著和平的寧靜。

「在幹啥呢?」站在尉遲隼身邊,他挑了挑眉,手插腰低頭問「怎麼沒看到墨寒?」

「正在玩捉迷藏呢,」嚼了嚼他嘴中的草,然後吐了出來,他起身拍了拍沾了些許花草的後背「不過都過了半個時辰了,也不見人影,不知道是到哪去了。」

抽了抽嘴角,葉秋英在心中暗暗的乾笑。

自作多情,人家早就不理你了。

「墨白叫你過去,說是要拿你師父的藥。」沒對他的話昨天做太多表面上的評論,葉秋英頓了頓,冷不丁的問道「你師父得病了?」

「不知道,」身手俐落的跳起來,尉遲準拍拍褲管,跟著他走回墨白的小屋「不過似乎是先天的,小時候就開始吃了,我是他廿二歲才認識他的,在那之前的事我不清楚。」

「這樣啊......」

先天的疾病,一個看起來那麼正常的人,怎麼會有疾病呢?

他暗搓搓的想著,搞的腦中一片混亂,怎麼思肘怎麼不明白。

「秋英大哥,難道你對師父有興趣了?」看他這麼關心李禹淵的事兒,尉遲隼那被師姐們灌輸奇怪東西的大腦,馬上快速輪轉,瞬間露出了個詭異的微笑。

「興趣?什麼興趣?」看對方的表情,他皺了皺眉,一臉鄙視,完全不明白話中的含意。


「欸我說師父,你怎麼一上來就戳自己痛處呢?」眨了眨水靈靈的大眼,朱薇抿嘴笑了笑,堅持裝傻到底。

「就是說啊師父,您個孤家寡人的,一個人下南方還以為是要去尋哪位美麗的女子呢。」跟著搭腔,朱琇用力的點著頭,一臉理直氣壯。

看著這兩個孽徒,李禹淵嘴角抽搐。

「這次所為公事,上級下來的命令,你們是都知道的,還問我做什麼?」

「......」

「............誰知道上級是叫你做什麼啊。」兩女一陣沉默,許久,硬是擠出句話來。

「別再辯了,」他微笑,笑得有點僵硬,看來有點恐怖「是誰告訴阿隼我要去找師娘的?」

「她。」「是她!」連發寒顫的動作都沒有,她倆伸手快速的指著對方,互相對視之後,同時掄起拳頭,一付打架前示威的架勢。

「再打架兩人都罰,軍法辦理。」

又是一次同步,她們同時放下拳頭,成立正姿勢。

「老實交代,不然老實照辦。」

「我看大哥對師父挺念念不忘的樣子。」

「念念不忘?有什麼好念念不忘的?」看著尉遲隼兩眼放光的樣子,就算聰明如他,也被搞糊塗了「我不過是想他為何沒病還要吃藥罷了。」

「直接問問師父如何?」

「蛤?」依舊是那閃亮亮的眼神,他疑惑的看著對方,又被搞得更糊塗了。

「飛鴿傳書!」

「別浪費時間浪費紙,」搖了搖頭,嘆息他的天真,他一把抓了對方的手臂,把他拖進墨白的屋裡。


鬧騰了許久,墨寒含恨咬牙,終於答應讓尉遲隼住下來,看了看他那傻呼呼的表情,葉秋英乾笑幾聲,便自動自發的滾去他娘親的屋裡。

夜裡,他又夢見了往日的記憶。

他夢見自己快步走在山莊裡,身旁無一人身影,使他只能再加快步伐,往前走去,快步行走撩起了微風,黃金衣衫翩翩揚起,形成一個完美的弧度。

『滾出去!』一聲飽含怒氣的咆嘯使他一驚,趕緊停住腳步,佇立於那樓房轉角處,緊貼著背後房門,他感覺到自己汗水涔涔。

『葉少爺,我只是想詢問......』

『事以至此,你還有什麼好說的?』咆嘯的那人聲音顫抖,發出一聲冷笑,聽著都能想像他的怒容,而聲音的主人不是別人,正是他的親哥哥葉冬語『大亂山莊,屠殺無辜,害得我們家族身敗名裂,你還有什麼想問得?』

『......末將,不求原諒,不求心安理得,只求秋英的是否還安好的消息,』來人聲音嘶啞,聽似廢了好大的勁才說出這番話,語畢扣一聲迴響,是那乞求的磕頭聲『請求葉少爺!』

『心安理得?你是求不了什麼心安理得,既然都知道了,你又何必過問他的事情?』

『葉少爺!只要能、只要能知道他的消息,末將便是從此不出現在他面前也願意!不,要我死,我也願意!!』

『死?你這人就是不該死才會繼續在這裡苟活著,繼續在這裡恬不知恥得請求...咳......咳咳......』又是一陣破口大罵,葉冬語情緒不穩,赢弱的身子有些禁不住,猛地咳嗽起來。

『葉少爺......』

『我就...告訴你吧...咳咳......』吞吐著氣息,他在一旁聽著,都有些不忍,想著要要出去幫忙,卻又忍著不踏出這步。

『秋英他不在了!』

什麼?

『怎麼......可能...不、我當時,他......』似乎是同時愣住,他聽著那人失了魂般的語句,愣愣得佇立在那後邊的廊上,夏日炎炎,陽光炙熱,他卻只覺手腳冰冷。

『我告訴你,秋英他死了!就是被你殺死得!!』

近乎歇斯底里的聲音,使他從夢中驚醒,他輕喘著氣,背上如同夢裡得自己一般,滲著涔涔的汗。

他可以確定,方才是他的記憶。

也可以確定,那個悲憤的叫喊是葉冬語的聲音。

顫抖著身子,他收起雙膝,咬緊牙關,握緊拳頭,整個人縮在床角,思緒混亂,無法思考。

倘若「葉秋英」已死,那麼現在在這裡的,又是誰?

自己,到底是誰?




§十九

「咳咳…咳咳咳……」

捂著胸口,葉冬語一陣猛咳,動作過大,看似有些劇烈,用白巾捂著口鼻,防止口液噴濺,將白帕從嘴上移開,看見的是一灘血色的腥紅,濃濃的腥味充斥著口鼻,他不禁皺了皺眉頭。

還不待他思考,握於掌中的帕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消失,下一秒,原本坐於桌前的他,便被一有力的雙臂,撐著膝蓋窩和背部抱了起來,對這一連串的速度感到驚訝,他有些無奈的抬頭,望向那個一直以來照顧他的護衛。

「放我下來好不?」

微微乾笑,他推了推對方的肩膀。

只見陸靈那異色的眼眸瞥了他一眼,面無表情的環住他的肩膀,腳步堅定的走到床邊,接著輕輕的將他放在床上,為他除去外衣,拉好被子,活像照顧個孩童。

又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才轉身離去。

待他關上門,映在窗櫺上晃動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裡,他才默默地掀開被褥起身,悄聲的向他的桌前走去。

這幾日秋英不在,該做的事,還是得做,要是因他離開而停擺,案子會比以前少更多的。

抿嘴他輕咳幾聲,還未坐下,就看見了空空如也的桌子,方才置於桌上的文件都失去蹤影。

眨了眨眼,他搔搔臉頰,微微苦笑,默默地窩回被裡睡覺去了。

這次懂得沒收文件了呢。

外頭,那個抱走葉冬語文件的人,正拎著放在最上頭的文件看著,公正的楷書字體,在他的眼裡也不過是一些不明不白的符號,他只是單純的想讓葉冬語休息,要知道,他的身體已經......

目光微微閃動,他忍住了撕破紙張的衝動,硬生生地放為他抱的那堆文件上頭,然後伸腳踢開葉秋英的房門,也不管那輕飄飄的紙張會不會翩翩起舞,草草的丟在他桌上,拍拍手走了出去。

在花谷度過了幾日,尉遲隼便接到了天策府的召令——更準確來說,是李禹淵傳來的警告。

信上寫著,速回,淵。

簡短的字詞裡,他能夠感受到飛鴿傳書時間裡,累積起的黑氣與憤怒。

倉促的拉著晃悠著的尉遲隼離開了花谷,他們就這樣一路快馬加鞭,馬不停蹄地趕到了洛陽,時值夕陽西下,主城外廣場的人群都散去了,火紅映著白石路面,為其添上一抹淡淡的橘。

葉秋英遠遠的就看見了倚在城牆邊的李禹淵,要說看不到也難,這廣場上人群稀疏鬆散,就他一個揹著長槍,穿著鎧甲,目光銳利,時不時環視著四周,像是在找尋獵物一般。

其實他不過就是心情不好,再加上等著他們有些焦躁吧。

不過在回程的路途上,他也是放過幾次信鴿的,真不知道他在焦躁什麼。

抓了抓後腦,他揮手向對方示意,只見李禹淵在看見自己的一瞬間,眉心舒展,嘴角微勾,右手也跟著他的動作抬手,就只是這般平常的動作,使他的心重重的跳了一下,奇怪的感覺使他亂了方針,下意識的拉了韁繩,馬匹被這樣一扯,受驚的抬起前腳跳了起來。

意識被這一跳拉回,正當他準備使個輕功後跳,躲過這場劫難的同時,便感覺有人環住他的腰,還等不及思考,就被向後一扯,力道過於迅速,使他在那人停下之時,後腦杓喀到鐵質硬物,眼淚瞬間噴了出來。

「沒事吧?有沒有哪裡受傷?」扶著後腦,他轉頭看向後方的李禹淵,又不小心喀到了他的下巴,另一股痛感又襲上來,他疵牙裂嘴,一手一傷口,前後扶著他的腦袋瓜。

見他倆一人一下巴一腦袋瓜,捂著撞到的地方不說話,尉遲隼抽抽嘴角,心中早已笑得不成人形。

「............沒事吧?」伸手揉揉他撞到的地方,李禹淵語感無奈,又好氣又好笑「怎麼老是撞頭呢?」

「你以為我想啊?」他抿嘴,一臉哀怨的瞪著李禹淵。

「不過好端端的,馬怎麼突然失控了呢?」看著一旁被尉遲隼安撫著,嚼著馬草的馬匹,對方若有所思的模樣,讓他心虛的移開目光。

「對啊,怎、怎麼會突然失控呢?哈哈哈......」

總不能說自己看人家看得失神,所以摔馬了是不?

「對了,秋英少爺,」微微一笑轉回目光,李禹淵的視線移上他的雙眼「這樣問有些失禮,但時以過晚,不知是否同意留宿?」

「留宿?」眨了眨眼,他看看這天色,看看這片廣場,再看看那個問話的將軍「不說天色,現在就算去客棧,估計也客滿了吧?」

即使有剩餘的房間,也只能三人行了。

三個大男人擠一張小床,成何體統?

「秋英大哥,你這就會錯意了,」還不等李禹淵開口,尉遲隼不識相的插了嘴「師父說的,不是在洛陽城留宿。」

被這麼一說,他整個人都糊塗了。

「難道除了這洛陽城,還有其他地方能夠留宿?」

「天策府,」輕輕地牽過馬匹,李禹淵做出了邀請的姿勢,就等著他答應「若秋英少爺不介意條件的話。」

「我…」

「別磨唧了,去吧去吧!」

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與空間,尉遲隼拉住他倆的手一握,定下了這次的天策府一行。

算了算了,就這麼一次。

無奈的點點頭,他看著這師徒倆,仰天長歎。

「那就走吧。」

看看不早的天色,李禹淵跨上馬,一環他的腰,便將他帶到自己身前,惹得他臉一陣發燙。

「你幹什麼?」他有些排斥的扭了扭身子往前靠,方才的心情還沒平復,現在又被他的動作撩的一驚,說話的聲音都有些發顫。

「只有兩匹馬,不喜歡的話忍忍吧。」看他的反應,以為是對上次的事情有了芥蒂,李禹淵苦笑,心情有些酸楚。

「不,我不是這個意思……」

從頭頂傳來的聲響,耳邊的吐息,讓他的面頰更顯通紅,他微微低頭,想掩飾自己的狀態,被他這麼一說,趕緊抬起頭,對上他的視線時,又將目光縮了回去。

心如亂麻,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。

「那出發了。」

沒再有太多的表示,對方駕馬前進,身旁的景色開始緩緩移動,開始了他一段煎熬的路程。




§二十

「秋英少爺你……」半路,李禹淵終於發現不對勁了,一個勁的盯著他那張緊繃面頰看「身體是否有恙?」

「沒有!!沒事、沒事……」

趕緊撇頭否認,他仍舊低著頭,一邊防著對方發現自己的失態,一邊給自己做點心理建設。

冷靜、冷靜,冷靜點葉秋英!

這麼想著,有點欲哭無淚。

這般反應並不是第一次,在他們初見面之時便有了,先前來到洛陽的路途上也有過奇怪的念頭。

所有事情都是從遇見李禹淵之後,碰面之後才會有的反應,他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處理這份情緒。

先前明明能保持平常心的,怎麼一下子就變成這樣了?

撓撓臉,他自己也覺得奇特。

「到囉到囉!!」興奮的喊著,宛如初來乍到的孩童,尉遲隼嚷嚷道,駕著馬匹就往前方跑。

聽見他這幾聲叫喊,葉秋英抬起頭,一瞬間睜大了雙眼,看著眼前天策府的城宇。

沒有華麗的裝飾,沒有如宮殿般的侖美,磚砌之間,卻處處透著那磅礡氣勢,映照夕照的火紅,沒有那般日薄西山,更是透露出那恢宏大度。

「……長河落日東都城,鐵馬戍邊將軍墳。盡諸宵小天策意,長槍獨守大唐魂。」

不自覺的吟出詩句,他看著這天策府的入口許久,眼神有些興奮期待。

「秋英少爺?」

「不,只是突然想到以前讀過的詩,」聽見對方疑惑的問句,他莞爾一笑,眼望前方「跟想像中的一模一樣呢。」

「…秋英少爺並未來過天策府?」

「是啊,我今天第一次來呢!謝謝你…」

轉過他笑著想向李禹淵致謝,卻看見他面色有些陰沉,眼底又透露出先前所看過的情緒,悲傷、悲憤、後悔,被壓抑在那抿成一直線的唇裡,似乎只要一開口,所有事物都會潰堤一般。

「李禹淵?」試探性地叫了聲他的名字,葉秋英迎上他回過神來的目光,就像硬是把自己從什麼地方抽離開來,他垂下眼簾,神情有些落寞。

「師父!!!拖什麼呢!!趕緊進來囉!」

聽聞尉遲隼的吶喊,他輕扯嘴角,拉了下韁繩。

「走吧。」

從遇見他以來,已經多少次了?

自己總是默默的看著。

看著他陷入悲傷的漩渦,看著他走入悔恨的黑暗,看著他一步步把自己逼向那不可饒恕的漩渦裡。

到底是誰?

能使他如此痛心?

痛心到,連失了靈碎了心,也無法償還的過失。

就像是無法原諒自己,所以放任的一次次步入那痛苦的桎梏,無法呼吸。

伸手一個蠻力拉扯韁繩,馬匹嘶鳴,失了平衡,似乎也沒想到會有這般大的反應,葉秋英一個心驚,放開唯一能穩住馬匹的手。

如預期般,他被環入一個溫暖的懷抱,閉上雙眼,他緊緊抓住對方的衣角,感受著他的體溫,攝取著他的味道。

「你做什麼?!這樣有多危險你知不知道?!!」猛地將他扯開,李禹淵嚴厲的呵斥,多了幾分擔心的急切,上下掃視他一圈,眉頭仍然皺著,把他從地上拉起來,語帶無奈「下次不要再這樣了。」

晃晃腦帶,他胡亂的點點頭,跨上馬等著李禹淵坐上來。

看他抓了抓後腦,似乎不是很明白自己詭異的行徑,邊苦惱著再次上馬,韁繩一甩便向府裡奔去。

「師父你們怎麼那麼慢啊?」早已下馬的尉遲隼看著晚過來許多時間的他們,一臉疑惑不解。

「沒事,剛剛馬鬧了下脾氣。」

「馬?」頭頂冒出個大問號,看著佇立在李禹淵和葉秋英中間的白絕塵,然後摸摸他的馬頭和鬃毛,惹得牠吐氣發出一陣呼嚕「牠在花谷的時候就挺乖的啊?怎麼就鬧脾氣了?」

「誰知道。」葉秋英聳聳肩,故作輕鬆。

「不說這個,」示意他上前,尉遲隼牽著馬匹,領著他們往內走去「師姐他們都在等了,你們還是趕緊吧。」

「師姐?」句尾音調上揚,顯出他的疑惑與吃驚。

李禹淵還收了其他徒弟?

「是啊,師姐他們都很期待見到秋英大哥呢。」

「我?」食指指著自己,吃驚成了驚愕,疑惑則往上加了幾層。

「對啊,我跟她們說的,」到了裡頭的廣場,尉遲隼轉頭看向李禹淵,拉了拉韁繩示意「我牽馬去,師父你帶他去師姐那兒吧。」

「欸等等……」

那小子跟她們都說了什麼啊?

「秋英,走吧。」李禹淵喊了他一句,便自顧自的往前走去,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改變,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話語有所不同,順其自然的就像是成了習慣,無法輕易改變。

江山易改,本性難移。

人類就是如此頑固的生物。

「你剛剛…叫我什麼?」

趕緊伸手捉住他的衣角,又在他轉過頭的瞬間遲疑了一下。

他感到有些驚訝,明明對方喚的是和他一模一樣的名字,卻又像是在叫著他人,陌生又帶著些許的…寵溺,就像是陷入熱戀的伴侶互相念著對方,恨不得把對方刻入身體,彼此交融,永不離去。

這種感覺讓他心裡喀騰了一下,鈍鈍的感覺使他胸悶,有些失望的落寞。

為什麼要失望?他不過是個與自己相處不至一旬的人,為何要為他而失落?

但他又覺得必須問清楚,讓自己死心,也讓自己放棄。

他們不過是萍水相逢,自己對他產生了感情,就必須把他釐清,並且斬斷,不能留戀,因為他早已有了心愛之人。

愣愣的看著他,李禹淵眼中閃過一瞬的吃驚,隨即又平復下來,笑著說。

「…突然撤掉稱謂,果然挺奇怪的,改不了呢。」

定定的看著對方的雙眼,他張了張口,似乎想說些什麼,但紊亂的思緒無法組織成語言,使他說不出完整的話語。

心中有太多個為什麼,他無法選擇那些是該問的,不該問的,應該先問的,又或著該之後再問的。

「......嗯。」垂下眼臉,他放開了方才緊抓的衣角,縮回了手放在身邊。

他倆就這樣靜了下來,震耳欲聾的寂靜籠罩,他發現自己似乎能聽見遠處馬場的馬匹嘶鳴。

「......你想問什麼就問吧,我會回答的,好嗎?」良久沉默過後,李禹淵率先開了口,伸手摸摸他的頭,揉起他額前的碎髮,溫柔的聲音依舊,環繞在他耳畔。

聽見對方的話,他茫然的抬起頭,看著那雙眼睛,棕黑的瞳孔帶著些許沉靜,因傷而在左眼留下的疤痕有些清晰,對方時不時的眨了眨眼,睫毛輕拂,彷彿正洗刷著深藏於裡的情緒,緩緩的消失殆盡,剩的盡是眼底的溫柔。

「…這傷是怎麼來的?」他伸出手,指腹輕撫在自己面頰上,與那疤痕相應的位置,眼神仍然定定地看著對方。

只見李禹淵瞇起眼,莞爾一笑。

「說來話長。」

「那就長話短說。」

「短不了的。」

這麼一聽,葉秋英挑眉。

「你是在呼攏我?」

「非也,」順著鬢角放開他的髮絲,李禹淵伸出手邀請「不知可否待至飯後餘時?我想秋英也是餓了?」

不說還好,一說破功。

此時葉秋英的肚子,不爭氣的洩了主人的底,咕嚕一聲,響得空曠的操練場一陣回音。

腦筋一僵,他只覺面頰一熱。

「囉、囉嗦!!!」

然後用力地握住他的手。



「師父!歡迎回來!」

「師父飯已經好了你真慢!」

走入房內,他便見兩面貌相同的女子同時用著大嗓門嚷嚷著,見了他,眼睛一亮,同時奔上前一人一隻抓住他的手,語帶興奮。

「幸會幸會!!我是朱薇,久仰大名、久仰大名。」

「我是朱琇,初次見面,請多指教。」

葉秋英嘴角抽搐,乾笑著點了點頭。

不論聲線還是長相,都太相像了,要不是裝束不同,他早就搞不清楚狀況了。

只能說雙生兒的奧妙凡俗不能解。

「您好,我是葉秋英。」

「秋英啊,秋英請多指教。」

「很高興認識你!」

「我說妳們,別嚇到客人。」拍拍兩女抓著自己的手掌,李禹淵佇立於他身後,聲音帶著無奈,又像是司空見慣了般,義務性的說了一次。

「師父他難道是...」

「啊啊,忘記說了,」用力地打斷她們的話,李禹淵突地抓住她倆的手臂,用力一捏,馬上聽到一陣慘叫「這位少爺是藏劍山莊的貴客,不許有失禮的舉動和臆測,知道嗎?」

「知、知道了,師傅你放開啊!!」

「放開放開!痛、痛......」

「知道就好。」放開手,李禹淵逕自的走進屋裡,跟裡頭的其他將士們打了聲招呼,寒暄了幾句。

「呿,醋勁真大。」

「不就開個玩笑嘛。」

「你們...沒事吧?」親臨暴力現場,他顯得有些無措,定睛看著她們手臂,大小疤痕瘀青傷口滿佈,其中一人的手臂還包著滲血的繃帶,看起來有些悽慘,使他吞了幾口口水,心中暗暗替她們叫疼。

「沒事沒事,秋英妳不用擔心啦!」身著南皇軍服的朱薇豪爽地笑了幾聲擺擺手「我們平時就是這樣的,身上的傷也是操練時積攢來的,沒什麼、沒什麼。」

「是啊是啊,別一副天要塌下來的感覺,走走吃飯、吃飯。」朱琇推了推他的後背催促他向前。

「等等......」

聽朱琇說,今天的伙食似乎比平時豐富,大夥都吃得很開心,全員不顧形象地大叫大笑,日常的小打鬧,眾人起鬨的比試,一罈罈美酒,賣力對飲,彷彿凱旋歸來後的慶賀,大家都帶著笑容,溫暖與溫馨的感覺席捲著他,讓他不禁微微一笑。

「想到什麼高興的事了?」

目光從比試的對決中離去,他抬頭見李禹淵手持酒杯,走到他身邊坐下問了一句,然後仰頭將酒飲盡,眼眸染上了層醉意。

「不,只是很喜歡這裡的氛圍,很歡樂而且很溫暖,一直都是吵吵鬧鬧。」

「的確呢,在你眼裡我們也許就像群沒有顧忌的瘋子吧。」笑笑的調侃他幾句,李禹淵眼望向不遠處正與人舉著長槍比試的朱薇,醉意使他的眼神帶股淡淡的哀愁,為他的雙眼又蒙上一層霧霾「但也不盡然,上沙場,隨時都有性命之憂,說穿了,我們的性命,能長能短,在不知何為盡頭時,及時行樂也許才能緩緩這樣悲苦的情緒吧。」

語末,為自己倒了一杯酒,咕咚一聲又乾了一杯。

「......你醉了。」垂下眼瞼,他輕輕地撥開他的手指,拿走他手中的酒杯放在一旁,便默不作聲。

莞爾笑道,對方托著下巴,撲騰的雙眼因著月光皎潔,而蒙上一層光影,眼神閃爍,輕柔的聲線一直是他熟悉的聲音,沉靜穩重,彷彿一紋未見的湖面,安靜悄然,使人不自覺地靜下心來。

「那麼趁著酒意正濃,秋英少爺可否願意聽聽在下嘮叨往事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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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天開始寫新的ODO/
希望不要突然失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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